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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家铺仔

行五洲四洋、走千山万水;观世间众象、摄动人瞬间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北大荒记忆 . 拉木头运石头(上)  

2013-12-30 16:45:09|  分类: 北大荒的日子(原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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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在北大荒,连里盖房子所需要的主要材料木头、石头全是自己去林子里伐的、自己上山采的,这些地方连里很远,许多地方也没有路,要把他们运回来只能在冬天,这也是机务排冬天最主要的活儿。

       冬天开拖拉机是个苦差事,辛苦的事情主要不是开车,不是费力气,而是累心,总是想着如何把车整着了,总是担心拖拉机在冰天雪地的野外出事。

 

烤车

      冬天的北大荒气温通常在零下二三十度,拖拉机几乎冻成一个结实的铁疙瘩,各部位的润滑油全部凝固了,汽油启动机的飞轮根本转不动,挂档的变速杆像焊在变速箱上一样。这时候要想发动拖拉机,第一个工作就是“烤车”。

      烤车算是车组人员出车的上第一个班。两个人四五点钟就起来倒腾,一个去井台打水烧水,一个去点燃木炭,放到拖拉机肚皮底下给机车加温。

      冬天的水井周围结满了冰,撒出的水在井台上流成两个斜坡,向外的一面比较缓,向井内的一面比较陡。打水时洒出的水一层层冻在井壁上,让井口变成漏斗状,井口下细的地方比水桶大不了多少。所以在打水的时候,我不敢挑着水桶上这个“环装火山口”的井台,总是把扁担放在井台下面,然后拎着两只空桶沿着倾斜的冰面小心翼翼走上去。

      井台上的铁辘轳把在凌晨的夜光下闪着寒光,即便戴着帆布劳保手套仍能感觉到它发出的寒气。打水用的水桶是用胶皮做的,紧连着胶皮桶的是一股截铁链子,再上面是长长的钢丝绳,一圈一圈缠在辘轳上。我抓紧辘轳把,先用力把已经冻在井台上的胶皮桶踢到水井里,然后慢慢将水桶放下井去。当感觉分量轻了的时候,就是水桶已经接触到井水了,这时还要继续往下放上两圈,利用铁链子的重量将胶皮桶拽翻,让其完全沉没在井水当中。稍等片刻,便双手用力转动辘轳,当盛满水的胶皮桶出井口时,迅速腾出左手抓住桶梁,右手继续转动辘轳,左手顺势将水桶拎到井台上。接着右手松开辘轳把,兜住胶皮桶的桶底,将水倒入放在井台上的空桶当中,几个动作一气呵成。向水桶里倒水的时候一定要小心,尽量别让水流在外面。在打第二桶水时,帆布手套很可能会同湿淋淋的桶梁冻在一起,这时最好别把胶皮桶往井里扔,要先用辘轳往上带一下,当左手离开桶梁并确认手套没有冻在上面时,再去打第二桶水。不然的话,手套很可能在往水井中扔桶的时候,随着水桶一同落入井中。

      打满两桶水后,要一桶一桶移下井台,千万当心不要滑到了,洒上水的井台比上去时更滑。只有到了平地上,我才敢用扁担挑着水走路。

      水房里烧水的铁锅很大,能装下好几挑水,一挑水倒下去,刚盖住大半个锅底,有人烤车图个踏实,往往再续上一挑水,免得到时候热水不够用。

     烧水用的木头都是原木开料剩下的板皮子,大大小小,长长短短。点火对于干机务的人来说再容易不过,松开拖拉机油箱的放水阀,用锤子、扳手轻轻敲两下,倘若有液体流出,证明柴油的标号还行,油箱底部也没有多少积水。

     点燃蘸满柴油的破棉纱往灶台里一扔,先拣最小的板皮子往棉纱上盖,大的板皮子最后放,长的板皮子一小半插进灶台,一大半露在外面。用不了多久,灶台里就燃起熊熊大火,水还没开,水房里早已经烟、雾缭绕了。躲到外面透透风时千万注意,别忘了往灶台下面续木头,要知道更多的柴火是在灶台外面,水烧不开事小,烧了水房事大。

     另一个人这个时候的任务是“烤车”。早在秋天,连里便安排人(记得有NJX)在林子边上烧炭,就是准备冬天用的。把板皮子堆在拖拉机肚皮底下点燃是绝对禁止的,烤车用的是长方形带把手的大铁盒子,盒子下面有窟窿眼。点燃的木炭放在盒子里,车子下面放上几块砖头,从车头伸进车下的炭火盆主要加热油底壳,从车尾伸到车下的炭火盆要加热变速箱和后桥,要是木炭不富裕,后面的炭火盆也可以不用。

       当拔出油尺,看到沾在上面的机油可以流动的时候,就可以开始加水了。拖拉机的水箱大概能装一水桶的水,而挑的水至少两桶以上。第一桶水热水倒进水箱后,一两分钟后就要打开放水阀,放出来的水已经冰手了。接着再将水箱加满,用手转动启动机的飞轮,如果感觉不那么生涩了,便可以将启动绳套在飞轮上启动拖拉机了。

       运气好的话,拉不了几下启动绳,启动机就会突突突地鸣叫起来,这时悬在心头的一块石头已经有了支点。待启动机运转平稳后,慢慢合上启动离合器,发动机便噗嗤噗嗤地开始喘气,排气管里冒出一团一团的白烟,噗嗤噗嗤的喘气声越来越急促,猛然间,拖拉机浑身一抖,75马力的发动机自己开始工作了!尽管它的呼吸器官还有点“气管炎”“哮喘”,排气管不时吐出一个个“烟圈”和“浓痰”,但它毕竟在零下二三十度的北国黎明活过来了!只有在这个时候,悬在心头的石头才算彻底落了地。

      运气不好的话,启动机根本不着火,为了防止冻坏水箱,只能把冷却水放掉,重新烤车。

      有一次我们两台车凌晨一道烤车,一台车发动不着,又没有烤变速箱。等我们车着火后,想让我们车把它拽着了。套上钢丝绳往前拽,被拉的拖拉机的链轨根本不转,在雪地里蹭着地皮出溜。没办法只得重新加热后桥和变速箱,等到临近中午,伐木的大队人马才坐着爬犁出发。

      车子发动着了后,在整个“冬运”期间基本不再长时间熄火,因为烤一次车实在太麻烦了。

 

35号柴油

      柴油是拖拉机的口粮,柴油的凝固点就是柴油的标号。在夏天,我们用的是农用柴油,没有标号。其标称使用环境为零上10摄氏度。有标号的柴油分为零号、10号、20号、35号柴油,其标称的使用环境从零度到零下35摄氏度。

      冬天拉木头如果能够加上35号柴油,出车时心里便踏实了许多。但油罐里盛的往往不是35号柴油,或不全是35号柴油。在计划供应的时代,35号柴油也成了紧缺产品,往往和低标号柴油搀着使用,完全使用35号柴油对于建点不久的我们而言是一种很奢侈的事情。

      在加油的时候,打开油罐的盖子看一看,如果上面有一层蜡状的固态物质,柴油的形状变得像米汤一样粘稠,你就得当心油路的问题了。为了防止柴油在油路里凝固,除了给油箱加保温套以外,在烤车时给油路加温有时也是必要的。

     但是在拖拉机行进的过程中,尤其是顺风向行驶,拖拉机发动机产生的热气无法传递到位于拖拉机尾部的油箱,于是拖拉机尾部的供油管便成了整个油路中最薄弱的环节。加上柴油内的水份变成冰水混合物聚集在油箱底部,更成为堵塞油路的“定时炸弹”。

      为了保证油路畅通,我几乎在每次出车前都要拧开油箱底部的沉淀阀,看看流出的油底子中有没有水花,是否粘稠。如果感觉粘稠的话,就会往油箱里加上几升汽油,让柴油的流动性更好一些。

      因为油路的故障,连里的一位转业兵出身的驾驶员冻伤了手指。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:他们外出拉木头的途中,拖拉机因为油路不通熄火。为了排除故障,他们拧开了油箱下面的沉淀阀门。这个阀门的构造是一个管状螺帽顶着一个钢珠。放沉淀时只要用扳手松几扣管状螺帽,沉淀在油箱底部的液体就会从螺帽中间流出来。可这次他们照此办理,却根本没有液体流出。于是他们拧下了管状螺帽,发现钢珠冻在油箱底部的管口。于是他们用改锥撬,用火烤、、、 正当他们忙碌之时,沉淀管突然通了,钢珠被喷出的柴油冲到雪地里。于是一个人赶紧在雪堆里扒拉去找钢珠,这位转业兵向董存瑞一样,将自己的一根手指插进往外喷油的沉淀管。

        在零下一二十度流动的柴油不是水,加上导热很快的铁管,他的手指骤然肿胀,几乎在瞬间就被严重冻伤了。

 

—— 未完待续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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